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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牢还要被围观?吴长江闲鱼拍卖股权,百万人围观

制造界2018-08-31 11:32:40

来源/第一财经资讯 每日经济新闻 无冕财经

整理/制造界(ID:baixiu01)





2月13日上午10点,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所持有的1.3亿股德豪润达股票被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用以偿还其所欠债务。


承担此次拍卖的闲鱼平台界面显示,该1.3亿股股票被分为两个标的,分别为7222.22万股和5777.78万股,评估价分别为4.33亿元及3.47亿元,每股折合6元。拍卖起始日的前一交易日2月10日,德豪润达报收6.08元每股,略高于拍卖价。



1 / 1.3亿股票拍卖 4百多万网友围观


2014年,吴长江通过换股的形式获得德豪润达1.3亿股股票,晋身德豪润达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为9.31%。这也意味着,该项拍卖一旦完成,德豪润达的二股东也将易位


目前间接持股最高的德豪润达董事长王冬雷是否会接手这一股票成了外界关注点之一。2月13日,记者联系一位知情人士询问王冬雷是否会接手,对方表示“一切以公告为准”。


闲鱼平台的竞拍界面显示,竞价规则为至少一人报名且出价不低于起拍价方可成交。但截至记者发稿(2月13日13:00分),两份标的没有任何人出价,分别有180.52万次围观和252.93万次围观(合计超432万人)。



2 / 拍卖股票欲还此前巨额债务


吴长江股票拍卖将用来偿还其所欠下的巨额债务,这指向了其三年前的两次借款。


2014年5月22日,吴长江与西藏林芝汇福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西藏林芝)签署《借款合同》,吴长江向西藏林芝借款2.50亿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日期为2014年5月29日起至2014年8月29日。对于该笔借款,吴长江用所持有的7222.22万股德豪润达股票作质押,这也是2月13日起被拍卖的标的之一。


同一天,吴长江与新世界策略(北京)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下称新世界策略)签署《借款合同》,吴长江向新世界策略借款2.00亿元,借款期限与日期和吴与西藏林芝的《借款合同》相同,质押物为5777.78万股股票,这是2月13日起被拍卖的另外一个标的。


出借方西藏林芝与新世界策略对两笔借款也设定了较高的年利率,均约定年利率为20%(一年按照360天计算,日利率=年利率/360)。且两位借款方还与吴长江约定,吴长江如果未能按合同约定偿还本息及其它费用,那出借方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每天加收全部借款的5‰作为违约金,违约金与利息分别计算并支付。


因此,吴长江负担的是一笔巨额债务,且随着欠款日期的拖长,债务也在不断升高。2014年8月,雷士照明掀起股权争斗的风波,吴长江再次置身风口浪尖。同年8月22日,新世界策略与西藏林芝以吴长江“有隐瞒重大诉讼事实、正发生危及债权安全的事件,违反了合同约定”为由,决定提前收回贷款,这也导致了吴长江所持有的1.3亿股德豪润达股票被冻结。


截至债务期限届满日——2014年8月29日,吴长江仍未还款付息。在两位“债主”的申请下,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拍卖吴长江持有的德豪润达股权用以偿债



3 / 吴长江现状


2016年12月21日,吴长江因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处没收财产50万元,并责令其退赔370万元给被害单位重庆雷士照明有限公司。


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4年8月期间,吴长江利用职务之便,个人决定将雷士照明(中国)有限公司位于3家银行的流动资金存款转为保证金,安排时任该公司董事长助理的被告人陈严携带公司公章到3家银行办理质押担保贷款相关手续;同时,吴长江通过其本人实际控制的4家公司为贷款主体,利用这笔保证金作为担保,向上述3家银行先后共申请流动资金借款人民币90162万元。雷士照明为此先后出质保证金总额92388万元,上述贷款发放后,均由吴长江支配使用。


后由于吴长江无力偿还上述贷款,致使上述银行将雷士照明(中国)有限公司的55650.23万元保证金强行划扣,造成该公司巨额损失。


2014年初,吴长江将一笔处理雷士照明重庆公司的370万元废料款不转入公司财务部门入账,供其本人使用,并将变卖废料的原始财务凭证销毁。破案后,上述370万元未能追回。


堂堂身价上万亿的福布斯富豪,如今却因为区区370万元入狱,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在媒体的描绘中,吴长江藐视规则,注重江湖义气、兄弟情面,被称作“草莽英雄”。身为雷士照明的创始人,吴长江一度叱咤照明领域的江湖,2005年到2015年,十年内吴长江三次身陷股权争斗风波,三度离开自己创立的公司。


前两次斗争中,因为有经销商的支持,吴长江得以强势回归。第一次争端是和雷士照明的另外两位联合创始人。对于此次争端,外界普遍认为吴长江要在全国设立30多个运营中心扶植优势运营商,而另外两位创始人对此不满。三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后,两位创始人要求吴长江拿8000万元并离开雷士照明。但在经销商的扶植下,这一局面开始扭转,两位创始人每人拿了8000万元离开雷士照明,吴长江得以留守。


第二次是和有着投资教父之称的阎焱。2006年,赛富亚洲进入雷士照明,并占据了董事会三席位子,而吴长江在董事会仅有两席,因为吴长江“不讲规则”,双方不合已久,2012年,吴长江从雷士照明离职。在经销商的帮助及员工罢工的压力下,吴长江得以再次回归。


2014年,吴长江再次和自己引入的德豪润达董事长王冬雷起正面冲突。吴长江和王冬雷曾高调宣布双方强强联手,股权互换。然而没多久,双方却大打出手,彼此对骂。最终,2014年8月29日,雷士照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将吴长江赶出了雷士。


2016年9月1日法院针对吴长江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罪进行庭审时,面对公诉人指控的罪名,吴长江没有任何犹疑地回答,我不认罪,并多次陈述对雷士照明的感情;12月21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吴长江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罪成立,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处没收财产50万元。雷士照明的股权斗争事件,也因此画上了句号。


吴长江的故事,可以说是中国民营经济成长史的缩影,也是中国民企踏上资本化道路的一部“教科书”:11年的时间,将雷士照明做到中国第一9年的时间,三次被资本驱逐出自己一手创建的企业——第一次是被两位创始合伙人“逼宫”驱逐,第二次是被投资方赛富亚洲阎焱逼宫驱逐,第三次则是被上市公司德豪润达董事长王冬雷驱逐,而最后一次,直接决定了吴长江今天的命运。


很难用确切的词语来形容吴长江这个人物。他讲义气,肯于让利,勇于担责,目光长远,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标兵,也是中国LED行业的领军者;但同时他好赌,没有契约精神,任人惟权,是规则的破坏者。

 

曾经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后来的仇人以及现任雷士照明董事长王冬雷说,“以我的人生经历,我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大恶之人”。作为创始人的吴长江却不这样看,他坦露自己嗜赌的性格弱点,但认为自己勇于承担后果,如此外人凭什么指责?他对自己的评价是,“我是英雄”。


作为资本市场上著名的赌徒,吴长江曾说,“人生在于赌。大赌大机遇,小赌小机遇,没赌没机遇。”可这一次,他不但输掉了雷士照明,输掉了自己1.3亿股的德豪润达股权,也彻底输掉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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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企业家

作者/严凯



在近三个小时采访时间里,他不停调整着坐姿,仿佛在寻找最舒服的状态。谈及与吴长江不愿深究的过往时,他从茶几上抽出几支火柴,一截一截折断后丢进烟灰缸里,他不抽烟。


他是雷士照明董事长王冬雷,实际上,他脸上的表情比一年前看上去轻松了些。脱掉鞋,盘着腿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除了折火柴,时不时还抿一口铁观音。


王冬雷正在恢复。


上一次见到他是在2015年底,在一个活动论坛上,他不苟言笑,疲惫不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2014年那场与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的商业大战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


这是一个充满戏剧性,甚至沾染上鲜血的现实商战故事。它被写入了商学院的MBA教材,这场商战里充满了谎言、利益以及对人性的拷问。当事人中,创始人吴长江最终锒铛入狱,王冬雷则一直忙着修复“伤疤”——既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关于雷士照明的。


5月13日,王冬雷在安徽蚌埠的一家酒店接受了《中国企业家》记者的独家专访。蚌埠是他的老家,这是他数年来第一次重回故里。


“考上大学后就离开了,直到后来办企业,市委的领导招商引资邀请我,中间很多年都没回来过。”王冬雷一手端着茶盅,神似追忆。


跟了他多年的公司高管说,王冬雷是一个工作狂,像台机器,“没见他有什么爱好,烟酒不沾,不参加任何娱乐活动,每天三点一线。”



一场围绕一家上市公司的控制权大战让他名声大噪。他自己说,外界无从了解其内心的煎熬。



去吴化


如果时间倒推几个月,王冬雷肯定没有精力坐在我们面前,展开一场关于商业和人性的探讨。彼时,他正忙着抢救雷士照明,用他自己的话说,这事关这家公司的生死存亡。


吴长江2014年年底被刑事拘留后,王冬雷与他的恩怨暂告一段落,但他与“老雷士”的争斗却才刚刚开始。


作为雷士照明的创始人,吴长江的个人行事风格对雷士照明影响深远。重庆一名熟知吴长江的商界人士对《中国企业家》记者说,吴长江草根出身,讲江湖义气,但做事没章法,“有典型的袍哥气质”。


雷士照明和吴本人一样,内部也流行着草莽文化,江湖气浓重。


这场商战告一段落后,王冬雷接手雷士照明很快发现,对这家公司的再造将会是一个系统而漫长的工程。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二次创业。


“作为一家企业,它缺失太多。你能想象像雷士照明这么大的一家制造企业,竟然没有完整的计划体系吗?我个人认为需要24到36个月,才能从根本上把这家公司变成一个现代意义上的正常公司。”王冬雷说。


变革的第一枪,王冬雷指向了人,这也是他最痛苦的地方。王冬雷深知,人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情感载体,“不到万不得已不换人,因为你换了一个人,接下来将会有十个人跑来问你下一个被换掉的会不会是他。”


即便如此,王冬雷还是对高管层进行了大换血。他从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德豪润达调派人手,再从美的、海尔等企业挖来人才,“去吴长江化”的第一步,他选择自上而下的强势打法。王冬雷说,这些高管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雷士变革的主力军。


对中层干部的改造并没有那么容易。目前,雷士照明共有300多名中层管理人员,这个层级的管理人员中,王冬雷已对其中100多名进行了考核,他说,最终的结果“90%都是杰出的”。他通过办班培训、答卷考试逐一对中层管理人员进行考核。为此,他还重金聘请了前华为公司的顾问来授课。


王冬雷本人也经常给雷士照明的原管理团队上课。他走进卧室拿出笔记本,逐一解读他对雷士照明的文化和战略定位,他说,他曾在一堂课上用了两三个小时,总结了十二条。


雷士照明对于王冬雷而言是陌生的,他曾经设想的两家公司实现产业联动非但未能如愿,反而因此深陷泥潭。


“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中产阶级对生活的质量追求也越来越高,我希望我们设计制造的灯具不仅仅具有照明功能,还能有艺术品、美的价值在其中。”他说这话时,如同陶醉其中。


但按照雷士照明的现状,王冬雷显然很难实现这个目标。一个令王冬雷十分震惊的例子是,作为一家制造业公司,雷士照明此前的内部生产环节离工匠精神相差甚远。


“从来不加班,员工5点以后就下班,有一天下午5:30,我打算召开一个会议,结果发现办公室的人全走了。”王冬雷说。


从2015年年初开始,王冬雷开始为雷士照明建立起所谓“中央计划”体系,他试图让雷士照明从订单、生产、销售各个环节紧凑连接。


而构建供应链体系第一步则是优化供应商招标制度。王冬雷坦言,“这侵蚀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在头三个月里,供应商抵触不按时交货,影响了部分生产。对此,王冬雷不得不将矛盾公开化,将招标放在台面上来,择优选择供应商,淘汰不合格者。


“供应商与吴长江时期的雷士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里面牵扯到的利益最多,是雷士改革最头疼的事之一。”王冬雷说。他希望通过这项制度淘汰或优化一些供应商,然后优化库存。2015年,雷士照明减少了2亿多元的库存。


捆绑利益改革都是艰难的。王冬雷用了六个月的时间重新构建着一家公司的框架。王冬雷说,到2016年年底,雷士照明的LED产品销售额将占据80%-90%,而到今年6月份,LED产品的毛利率将全面超过传统照明产品。


但摆在王冬雷面前的路依旧漫长而艰巨。他皮肤黝黑,身形敦实,摆在沙发一旁的皮鞋沾满薄尘。



风波还原


与吴长江的决裂似乎是王冬雷的一块心病


与吴长江的决裂似乎是王冬雷的一块心病,即便他总试图轻描淡写地描述这段经历。熟知他的人说,王冬雷性格隐忍,不容易妥协,“嘴上说没事儿,其实心里很难受。”


时间倒退至两年前,2014年8月8日,这是雷士照明与其创始人吴长江彻底决裂的一天。这天下午,雷士照明召开董事会电话会议,全票通过罢免吴长江执行董事、CEO职务的决议。


这个决议让吴长江十分生气,他在电话会议上情绪十分激动,“我不会执行这个决议!我不会执行这个决议!”吴长江反复地说。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一名刚开始投反对票、两名希望了解情况而持保留意见的独董,在表决时也投了赞成票。


决议已经达成,从法律上来说,吴长江不再与他所创办的公司有关联。当天下午3:11分,在罢免决议刚刚通过、董事会会议还在继续的时候,王冬雷出现在了吴长江位于重庆国际金融中心26楼的办公室门口。


按照吴长江后来对媒体公布的说法,当时有人踹开了办公室的门。事后,现场出现了争执,进而发生扭打等行为,直到重庆防爆警察到场。这次事件后来被吴长江形容为“用暴力手段血洗进行公司控制权之争”。


对于这段过往,王冬雷此后很少对外提及。在他看来,这是公司的“家丑”,不可外扬。


“那时吴长江在雷士都没有股权了,他哪有资格来争夺控制权。”王冬雷说。


事实上,这并不是吴长江第一次被辞任雷士照明CEO职务。此前,在与资方股东阎焱和施耐德陷入股权之争时,吴长江便被“赶出”过雷士照明一次。2012年5月25日,雷士照明发布公告,吴长江因个人原因辞任董事长、公司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并辞任公司董事会所有委员职务。


但当时驱赶吴长江的行动并没有成功。一位知情人士告诉《中国企业家》记者,在被辞任公司一切职务不久之后,吴长江曾经组织工人把董事会拘禁了24小时,逼迫董事会同意让他继续成为雷士照明的CEO。


“当时有几百个工人拿着铁棍,围攻董事会。如果董事会成员不同意,不仅不能吃饭,连厕所都不让上。”上述人士说。


此后,吴长江主导了雷士照明员工罢工、经销商停止下单、供应商停止供货一连串真实的商战大片桥段。剧情核心只有一个,他们的要求是让吴长江尽快回归,并要求让资方施耐德退出雷士照明。最终,这起风波以雷士照明成立临时运营管理委员会,吴长江任负责人而告一段落。


但冲突双方都明白,矛盾并没有解决——吴长江不甘心被排挤出董事会门外,阎焱未能赶走吴长江同样心有不甘。


这种僵持并没有维持多久,王冬雷的出现打破了平衡。王冬雷回忆起当年的“接盘”仍心有余悸,“如果后来处理不好,两家上市公司都可能面临着灭顶之灾。”


但当年,王冬雷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看重的是雷士照明的品牌和渠道。当时,雷士照明已经发展成为中国照明行业第一品牌,拥有3000多家专卖店。


2012年12月5日,吴长江将雷士照明股份增持至22.07%,成为第一大股东。两周后,德豪润达以共计16.54亿港元的价格收购雷士照明普通股及股东NVC(吴长江持有的离岸公司)共计6.33亿普通股,占股20.08%,成为雷士照明最大股东。同时,吴长江通过NVC公司入股德豪润达,成为其第二大股东。


德豪润达从NVC购得雷士照明11.81%股份,交易金额9.51亿港元(折合人民币7.72亿元);而德豪润达还向NVC定向增发1.3亿股,交易金额为7.6亿元。


两者账面上看价格相当,但吴长江个人从账面中获利约3亿人民币——包括雷士照明5700多万元和德豪润达2.48亿元。


对于此次合作,王冬雷的解释是,当年德豪润达正向LED行业转型,转型过程中遇到过一些压力。后来他弟弟得知吴长江正在卖他所持有的雷士照明的股票,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


“当时吴长江因在外欠着赌债,把他所持有的雷士照明的股份抵押给了瑞士银行,委托后者卖掉。后来我们找到了他,直接从他手上买入股份。”王冬雷说。


在入主雷士照明后,王冬雷很快做了一个后来令他悔不当初的决定——把吴长江重新扶上CEO的位置,这也为双方后来矛盾爆发埋下了隐患。


让吴长江担任CEO是双方合作后的一个条件。吴长江曾对外公布了一份与王冬雷的“秘密协议”。彼此约定,股权交易完成后,德豪润达要支持NVC方代表成为雷士照明董事、董事长;NVC代表要成为德豪润达董事、副董事长。


王冬雷则解释称,当时约定在找到合适职业经理人来担任CEO后,王才退出,由吴长江出任董事长。但事后是吴长江自己不同意,认为董事长没有实权,CEO才能更好操控公司。


随后,王冬雷在董事会力排众议,向阎焱和其他股东为吴长江做担保。“我当时觉得作为雷士的创始人,吴长江还是有能力的,只是因为跟阎焱不和,才把公司搞成这样。撇开这些,他还是能够把这家公司运营好的。”


他的另外一个筹码就是,德豪润达已是雷士照明的第一股东,在商场拼打数十年的他自信能够管好公司和吴长江本人。但此后的事实证明,王冬雷这次失算了。


2013年1月13日,王冬雷进入董事会成为非执行董事,同一天吴长江出任雷士照明首席执行官。三个月后,阎焱辞去雷士照明董事长职务,王冬雷被选为新任董事长。再两个半月后,吴长江重返雷士照明董事会,成为执行董事。


在外界看来,那段时间是王冬雷与吴长江的蜜月期。对于这种说法,一切尘埃落定后,王冬雷说,“那时候对我来说或许是,但对吴长江来说并不是。”彼时,有媒体将王冬雷比喻成拯救吴长江的白衣骑士,甚至将两人的关系形容为亲密无间的搭档。在新闻发布会上,王冬雷与吴长江一唱一和,配合完美,曾经同坐一席的照片至今仍流传于网络。


对于当年的一桩旧事,王冬雷思索片刻后一声叹息:“那都是做给外界看的,这只是生意。”


“我们不是朋友。”过了良久,他补充道。


王冬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后来得知,吴长江在将股票卖给德豪润达后的第一周便召集了他的6位心腹高管,传达了两层意思,“第一是雷士照明现在成外人的了,要团结在一起,谁进来把谁赶走;第二则是要把雷士往烂里做,把股价做到2元,然后再一起把雷士买回来。”


但对此王冬雷并不知情,依然沉浸在“蛇吞象”的憧憬之中,在他看来,德豪润达向LED的转型成功在望。而在他的眼皮底下,一场兵刃见血的商战正在预热。



恩怨决裂



“蜜月期”并没有维持多久。


王冬雷和吴长江完成资本联姻后便摩擦不断,最初仅限于在业务整合、人员调配等分歧上。双方第一次大的矛盾发生在吴长江的弟弟吴长勇身上。


当时,吴长勇是雷士照明负责采购的副总。吴长勇在外成立了一家名为华龙盈科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的马甲公司,雷士照明大量采购都通过该公司,倒手后再加价卖给雷士照明。


王冬雷对《中国企业家》记者说,这其实是吴长江从2013年回到公司后开始策划实施的一系列动作中一环,目的便是一步步掏空公司。


很快,一沓沓举报信被放在了王冬雷的办公桌上。他开始秘密派人调查此事,证据确凿。调查结果让王冬雷大为震惊,“他弟弟私自售假货数额高达一两亿元,导致公司损失了七八千万元。”


雷士照明内部人士向本刊记者证实,吴长勇在外私设公司与雷士照明进行内幕交易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都明知,却不点破。


随后,王冬雷把吴长江从莫斯科叫了回来。在他的办公室内,他把吴长勇私下售假货和内幕交易的证据交给了吴长江。由于吴是公司CEO,王冬雷让他自己处理此事。


两周后,吴长江向王冬雷回复了此事的处理意见。第一,吴长勇并没有内幕交易;第二,把吴长勇调离采购岗位。当年8月,吴长江还就此事对外称王冬雷是在捏造、诬陷,“我们会告他诽谤”。


王冬雷说,当时他把所有证据的原件都给了吴长江,“一个蛇皮袋扔给了他”,后来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这次事件是我第一次在内心开始觉得不能再跟这样的人进行合作。”


为防止更多内幕交易发生,王冬雷做了一些应对措施。2014年7月15日,雷士照明公告,吴长江退出雷士照明10家附属公司董事职位。其中,惠州雷士光电及雷士照明(中国)等公司改由王冬雷任新董事长。


此事让吴长江极为愤怒。吴长江在后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当时他在新西兰出差,董事会只是通过邮件通知了他本人。


三天后,王冬雷和吴长江在其珠海办公室内进行了一次面谈,面谈内容被王录音。在录音里,吴长江亲口承认自己在澳门有4亿赌债,每个月要还1000万利息,若不按时偿还赌债,黑帮分子将对其下手。吴长江所欠的债务当中,有2亿元是澳门水房(澳门黑帮组织)的钱,每个月利息500万元。


王冬雷至今依然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周五,在吴长江亲口承认赌债之后,他对此前吴长江对公司的种种掏空行为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熟悉吴长江的商界人士说,吴长江“是个聪明人,但赌性太强。”


那一晚,他一夜未眠。第二天,王冬雷起了个大早,冲了一个凉让自己清醒些,然后驱车前往中山。在那里,吴长江与其朋友老李开了一家家具照明公司。


王冬雷告诉对方,吴长江欠了4亿赌债之事,并询问其能否每个月拿出500万元现金给吴长江还利息,“其他的钱我再想办法弄,当时想的是花钱送走这尊佛。”但这一提议遭到吴长江朋友的拒绝,并表示吴长江早在两年前便从这家公司手上抽走了一亿多元。


对于吴长江旧相识的话,王冬雷不知真假。但此趟中山之行空手而归让他垂头丧气。回到珠海后,另一个消息则立刻让他从丧气转向震怒。


7月18日,吴长江在离开王冬雷的办公室后,立刻赶到了上海,召集了雷士照明的5位核心经销商——他们也是吴长江与阎焱、施耐德股权之争的助推者。他们筹划着再次上演一回当年的“逼宫”行为,目的是把王冬雷赶走。


很快,吴长江又把全国其他主要的经销商召集在一起,并要求他们把身份证进行复印,然后签字画押。这5位核心经销商威逼其他经销商称,“现在老大有难,你们必须签字。如果不签,我们这几兄弟干死你。”


一位雷士照明的经销商向记者证实了此事。


“当时是一个一个轮着来,先跟你聊,然后要你按手印,同意他们的行动,目的其实就是要逼王冬雷下台,跟以前逼阎焱他们一样。”上述经销商说。


绝大部分经销商都被迫签字,但也有少数经销商在签完字后,立刻给王冬雷打电话,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王冬雷听到这场密谋是在2014年7月20日,他立刻给吴长江打电话质问,但吴矢口否认,并称在上海只是跟几位朋友打麻将。


“我们也别再打哑语了,你内部不再是铁板一块,你们在密谋什么我一清二楚。”王冬雷一语挑明,但吴长江依然否认。


最后,王冬雷破口大骂,“吴长江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去打电话给老李,你问他我是怎么对你的,可你现在干的他妈什么事。”


放下电话后,王冬雷浑身冒虚汗,一阵昏晕袭来。他说,几十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怀疑自己的判断。


王冬雷不再对吴长江抱有希望,双方彻底决裂。


本刊未能联系到吴长江,确认他眼中的吴长勇内幕交易事件及上海逼宫事件。

8月8日下午,雷士照明董事会电话会议上,吴长江被免去了执行董事、CEO职务。作为临时CEO,王冬雷在投票完成后出现在雷士照明重庆总部,进行交接。


10月22日,惠州市公安局正式对吴长江等人涉嫌挪用资金立案。雷士照明内部的第三次“内斗”阶段性终止。


2015年1月,吴长江因涉及经济案件被羁押。他在实名微博上发布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2014年12月2日,他写道:这两天上海实在太冷,不过见到华东几个经销商兄弟,心里却很温暖!特别是你们那句无论我干什么都愿誓死相随的话,让我感动落泪,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我不会放弃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另一名熟悉吴长江的商界人士对《中国企业家》记者说,吴长江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擅长交际,拥有过人的情商,“是个聪明人,但赌性太强。”



反思



雷士事件是王冬雷经商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挫折。这次事件前后,王冬雷一周内瘦了二十斤。


王冬雷身边的人说,尽管与吴长江的争斗让他焦头烂额,但王冬雷从来没有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家人。王冬雷自己说,他排解内心痛苦的方式,就是努力不去想它,“一想就睡不着觉。”他自我调节的方式是跑步,他说只有在跑步的时候,他的心绪才能够得到稳定。


但王冬雷不可能不去想,他说,几个月来每天的睡眠平均只有三四个小时。“受了这么大打击,我不得不重新思考对人、人性的看法,对生意的看法,对企业管理的看法,它对我的教训实在太大。”


对于王冬雷而言,这场商业纠纷无疑是他经商生涯的分水岭。他说自己是一个感性的人,最大的弱点是过于重情义,“这不是优点,作为一个将军,应该杀伐决断,太过人情味是不行的,这点我很清楚,我正在努力克服。”


“到今天为止,你恨他吗?”


“谈不上恨他,要恨只能恨自己。”王冬雷背靠着沙发,抬头望着一会天花板说,“他嗜赌又不是一两天了,他同学曾经救过他,阎焱曾经救过他,最后都被他坑了。同样的故事到我这里是第四次,我没有看到他人性中的恶,那就只能怪我自己了,恨他干吗?”


历史不可假设。但对自我重新定义后,王冬雷依旧坦言,当年收购雷士照明前若是阎焱提前告诫他,他还是会选择收购。这就是人性的复杂,在利益面前,很少有人经得住诱惑。


事实上,除了对人性之矛盾深度思考外,王冬雷更多的是对过去自己用人原则和公司治理的推倒重建。在自己原始创办的德豪润达公司,王冬雷一直秉承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在这套原则下,德豪润达成就了行业内“小家电之王”的地位。


但同样的方式在另一家企业里却漏洞百出。雷士照明事件似乎让王冬雷重新加深了对人和世界的矛盾认识。“尽管要坚信人善的一面,但在制度设计上必须防止人恶的一面。你应该相信一个制度,一个法规,一个流程,而不能相信任何个人的说法。”


即便如此,这场耗时日久,惊心动魄的夺权大战依然给王冬雷留下了心理阴影。王冬雷身边人说,在与吴长江矛盾白热化时,王冬雷在外出差不得不一晚更换一处住所,“担心不安全。”


“这件事给你最大的教训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王冬雷紧锁眉头回答:“我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在国内收购小企业了,宁愿去国外买,中国的小企业没有底线,这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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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沁锟 



2016年12月21日,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以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罪判处雷士照明(中国)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吴长江有期徒刑14年。


至此,轰动一时的雷士照明案,以令人扼腕的结局宣布告一段落。谁能想到,昔日中国照明界的大佬,最后竟落得如此结局,前半生风光无限,后半生却只能在监狱里消弭时光。


诚然,雷士照明的灯光能射向未来,却无法照清吴长江脚下的路。企业家遭遇逼宫并不新鲜,特别是近十年随着投资人力量崛起,创始人与资本的博弈常有发生,但吴长江的劫数仍是典型样本:联合创始人与他割袍断义,投资者与他反目成仇,曾经一拍即合的兄弟与他对簿公堂,一直力挺他的经销商也在利益抉择中摇摆。吴长江的每次发狠都意在扼住雷士,可雷士却仍如流沙逝于掌心,最终都化作虚无。



兄弟式结伙,仇人式散伙




与许多同年代企业家类似,吴长江家境贫寒却天资聪颖,一朝金榜题名,大学毕业后他分配到了陕西汉中航空公司工作。即便捧着“金饭碗”,但吴长江心底始终有个“老板梦”,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迫切。


1992年,在即将被提拔为副处长的前夕,吴长江提出了辞职,临行时原单位的老领导对他说:“小吴,你太理想化又太重义气,这样的性格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以后你若成功是性格使然,若栽跟头也是因为你的性格。”今日回观,竟一语成谶。


吴长江开始了独闯广东的生活。他在一家台资自行车厂做储备干部,中途还临时做过公司保安。干了半年,吴长江机缘巧合去了雅耀电器,那是一家七十个人规模的灯具厂,老板对吴长江的能力十分欣赏。就这样,吴长江无意中进入了照明行业。


企业的高速发展,让吴长江深刻认识到照明行业的前景,他再次动了辞职的心思。尽管老板极力挽留,甚至开出给他买套房的优厚条件,吴长江依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直截了当地告诉老板:“我来广东就是想创业的。”


在仲夏的一个夜晚,吴长江喊来高中同学杜刚、胡永宏。在自家楼下边喝酒边聊起以后的规划,聊到酣畅处,三人决定将合作形式从帮忙转成共同创业。吴长江当即举杯:“我出45万,占45%股权,你们俩出55万,各占股27.5%。”


吴长江并不是不知道股权结构的重要性,何况当时他的经济实力也远优于杜、胡二人,如果他要多出6万元占股51%,实在轻而易举。但在吴长江的价值体系中,控股权并不重要,兄弟情面、江湖义气才是第一位的,既然大家一起创业,就不能亏了兄弟。


吴长江与雷士此后十余年都绕不出的魔咒,正是始于这个路边摊上的约定。


1998年底,惠州雷士照明有限公司成立,此后一路高歌猛进。雷士迅速在市场上崛起,先是创立了在照明行业率先实行的产品召回制度,赢得了市场信誉,又在行业内第一个推行专卖店模式,逐渐有经销商主动找上门要求加盟。


据说吴长江对经销商一言九鼎,他曾说过:“你要真的为兄弟们好,就不要总是小恩小惠。都不是傻瓜,你用心对他,他也看得出来。” 这是吴长江的性格使然,他做事考虑的永远是大家的利益和前途,他向来推崇把经销商当员工一样关怀和管理。


吴长江的做法也没少挨董事会斥责,吴长江对“兄弟们”的承诺也曾遭董事会否定,但他往往坚持,“给别人多少奖金、给人多少股票,董事会不同意,我给。”


同窗合伙创业可以让一个公司凝聚力量,快速发展,也同样可以让彼此龃龉不断,影响到公司发展。


2002年开始,三位创始人先是进行了一次股权调整。由雷士向吴长江支付1000万元,三人股权均等为33.3%。对于股权调整的原因,吴长江的解释是公司分红,他比杜、胡拿得多,另外两个人心里不舒服,为了这份兄弟情,他决定主动稀释自己的股权。


但也许是感情自此有了裂痕,也许是三分天下后,业内依然只将雷士与吴长江画等号。


2002年,吴长江无奈提议,自己离开公司,担任董事长,由胡永宏做总经理,“创业初期股东扯皮,最受伤害的是企业,但是我没办法,我只有用这种方式,否则这个企业就真的会出问题。”


失去了吴长江的雷士问题频出,原来每年100%的增长,变成了50%。另一个大问题是人心涣散,员工离职的、跳槽的、出去当老板的特别多。于是2003年底,吴长江又重新做回雷士照明的总经理。


2005年,吴长江准备在各地找大的经销商,成立各省运营中心,这件事最终点燃了合伙人分手的导火索。先是杜、胡根据公司章程给吴长江开了个会,要求他拿8000万走人。但就在吴长江退出后的第3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全国各地200多个供应商和经销商,还有公司的中高层干部,举手表决全票通过让吴长江留下,而另两个股东各带8000万退出。由供应商、经销商“反水”,决定一个企业高层的人事变动,这开创了企业发展史的先河,惊叹业界。


如今复盘那场变局,其中的纠结与人性的龌龊依然难以辨清。唯一能看清的是,在扶植优秀运营商的渠道变更策略上,吴长江较杜、胡棋高数着,主动灌溉日后可能牵制自己的经销商,考量的不仅是决策者的眼光、格局,更是胸襟与魄力。


经销商在生意上高度依赖雷士,情感上几乎只认一起白手起家的吴长江,雷士照明的核心竞争力就以这样一种微妙的捆绑方式,游走在此后的上市公司之外,掌控在吴长江的股掌之间。



不想下船,但被逼下船



雷士董事长阎焱(左二)、雷士创始人吴长江(左三)


虽然从杜、胡手中拿回了雷士100%的股权,吴长江却如履薄冰。按照三方约定,吴向两位创始人首付1亿元,并要在2006年6月30日前付清另外6000万,否则对方将有权利拍卖雷士的品牌及公司资产。当年的义气和自负欠下的账,如今的对价变成了1.6亿元。这时,找钱成了吴长江头顶唯一的关键词。


于是,资金掮客们开始在吴长江生命中陆续登台。急于融资的吴长江求助过柳传志,甚至借过5分利的高利贷。彼时吴长江已在债台高筑中苦不堪言,而雷士历史上两位精明的投资人——赛富基金(当时名为软银赛富)的阎焱,亚盛投资公司总裁毛区健丽,就在此时携手登场了。


毛区健丽的一重身份是吴长江的财务顾问,阎焱与吴长江的合作意向即是由毛牵线,对于毛区健丽来说,若是联想成为战略投资者,千万元的财务顾问费用无从谈起。于是两方心照不宣的告诉尚在印度出差的吴长江,阎焱是他最靠谱的选择。


2006年,阎焱与吴长江商量融资价格,按照雷士2005年的5000余万的利润,开出了8.8倍市盈率、超4亿元的估值。一个月后,当阎焱把正式的协议摆在他面前时,吴长江却傻眼了。阎焱2200万美元的投资额,却要占雷士35.71%的股权。按照吴长江的计算,既然融资前公司估值超4亿元,那么2200万美元的投资占股不会超过30%。阎焱告诉吴长江,超4亿元的估值是按照post-money,即投资后估值计算的,这是国际惯例。


听完阎焱的解释,吴长江拍案而起:“按照这个强盗逻辑,如果你投资雷士4亿元,我的股权就为0了吗?”


但吴长江最终还是答应了,又是所谓的“义气”让他选择暂时咽下这口窝囊气:“西方契约,讲的是白纸黑字,中国契约,讲的是口头说了就算数,就是‘君子协定’。”


在随后组成的公司董事会中,阎焱控制三席,吴长江只控制两席,吴长江想做的事,只要阎焱不允,都无法继续。这让吴长江极为被动,只能屡次以个人名义实施自己的商业蓝图,这有几分类似他当年与杜、胡合作时在雷士外另立山头。


吴长江并不是没有反抗过,2008年,吴长江以“优化公司股权结构”为由引入高盛,高盛向雷士投入3655万美元,买进9.39%的股份。不愿稀释股权的阎焱果断跟进1000万美元投资,软银赛富总持股比例达到30.73%。手中无粮的吴长江却无力跟投,于是他的股份遭进一步摊薄,降到29.33%。阎焱自此坐镇雷士第一大股东。


吴长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中又气又恨,坐稳了第一大股东的阎焱却不断拨弄吴长江敏感的神经,不时话里话外地“敲打”他,自己才是公司的大股东,雷士董事长、CEO的位置都是自己让吴长江坐稳的。


情势进一步恶化。2010年5月,雷士照明在香港上市,虽然高盛和赛富的股份均有稀释,但阎焱老大、吴长江次之的格局不变。


2011年,在阎焱的牵线下,雷士照明引入施耐德为战略投资者,阎焱的潜在话语权进一步扩大。


2012年,因意见不合,阎焱索性将吴长江赶出雷士,自己接替他出任董事长,而接替吴长江出任CEO的正是来自于施耐德的张开鹏。吴长江对媒体表示自己“不想下船,但被逼下船。”


这次内讧桥段与2005年分家的剧情相似,吴长江再次动用了同样的“杀手锏”,他在经销商的支持下,再度回归。


2012年7月13日,罢工正式开始。此次罢工愈演愈烈,直至8月10日,雷士核心供应商停止向雷士供货。这期间,雷士董事会对吴长江是否回归的审议一直没有结果。


雷士“断货”后,雷士内部多名高管离职,董事会依旧不同意吴长江回归,但是“施耐德系”两名高管已经辞职,算是对经销商的妥协。8月20日,吴长江现身重庆动员供应商恢复供货,部分供应商表示会响应吴长江的提议。


这次地震断断续续持续了整整一年。雷士照明2013年6月23日晚公告,该公司创始人、现任CEO吴长江已于6月21日的股东大会上当选执行董事。这意味着,历经一年,吴长江正式重返雷士董事会。


尽管成功扳回一局,但阎焱俨然成为了吴长江心头的刺,已经到了不可不拔的地步。



前门驱狼,后门入虎



王冬雷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雷士的。他麾下的德豪润达以生产西式小家电发迹。2008年的金融危机重创了王冬雷所在的行业,他不得不带领德豪踏上转型LED之路。他一直希望找到一家拥有较强渠道的照明企业。


吴长江与王东雷相见恨晚。当时,吴长江对王冬雷提出的要求是,务必帮他赶走阎焱。至今,吴长江也不知王冬雷用了怎样的方法,说动了施耐德中国区总裁朱海。在2013年4月的股东会上,朱海站到了王冬雷一方,于是阎焱辞任董事长出局,吴长江重新坐稳了雷士的CEO。


只是前门驱狼,后门入虎。耿直的吴长江斗不过阎焱,更斗不过比阎焱还老辣的王冬雷。

也许是忌惮两次雷士风波中吴长江的绝地反击,王冬雷设计了一套将自己与吴长江深度绑定的机制。德豪润达买下吴长江持有的雷士照明18.6%的股权,辅以二级市场收购股权的方式,成为雷士第一大股东;同时,德豪润达向吴长江增发股权,让吴成为德豪第二大股东。


吴长江深知这种捆绑模式下,自己的话语权有限。他与王东雷另外签署了一份秘密协议,这些协议明着是为了起到制约王东雷的作用,但更多的是保障他对雷士照明的独立运营管理。吴长江认为,只要雷士的经营权在他手上,就无人能跨过他与弟兄们修建的雷士护城河,但他忘了,今时不同往日,这次,他已不再是雷士的股东。


2014年5月,德豪润达继续增持,德豪润达王冬雷成为董事长。2014年6月,吴长江被任命为执行董事。


甜蜜期来得快去得也快,平静的外衣下早已暗潮汹涌。2014年 8月8日,雷士照明一纸声明彻底捅破了窗户纸,发布公告称CEO吴长江“下课”,同时下课的,还有其他吴系人员。这已是吴长江在以其本人为主线的公司高层内斗中第三次遭到驱逐。


究其根本,王、吴之争与阎、吴之争并不二致,依然是对雷士控制权与经销渠道之争。


王冬雷成为雷士第一大股东后,便开始主导雷士与德豪之间的业务整合,包括将雷士核心业务T8支架转移进入德豪润达,该业务每年贡献了公司20%的收入。吴长江有所不满。


之后,王冬雷把自己的德豪润达与雷士照明在财务和业务上都进行了深度整合。他和吴长江都认为是自己拯救了对方,一个提供了资金,一个提供了渠道与现金奶牛。和上一次一样,为了公司经营权,双方又开始暗战,直至最后大打出手。


8月29日雷士照明的临时股东大会上,王冬雷再率众部直指吴长江私相授受、输送利益,指责吴长江在雷士照明董事会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违规担保,可能使雷士照明遭受1.73亿元巨额损失,投票罢免吴长江在雷士照明的任何职务。随即,两人隔空对垒,互斥对方试图掏空公司,在资本市场掀起一场“赤膊战”。


期间,吴长江三次被迫离开自己一手创建的雷士照明不知去向,两次为以示清白重返。那几个月,吴长江整日呆在酒店茶饭不思,他魔障了似的喃喃自语:“雷士是我一手创办,就像我的孩子,或许在别人看来,没有雷士不过是少了一个挣钱的工具,但对于我而言,没有雷士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了。”


内斗不断升级,雷士照明越发陷入风雨飘摇之中。第三次雷士地震仍在持续,很多场景似曾相识,但有一点却与前两次有很大不同:在吴长江再次被“逼宫”之后的几天里,在其两次“下课”都力挺他回归的经销商们此次选择了沉默,利益趋同下经销商“叛变”了,这成了压倒吴长江的最后一棵稻草。


2014年10月28日下午,雷士照明的官方微博晒出一张“立案告知书”,吴长江行踪才逐渐明朗,惠州市公安局随即向外界证实,吴长江因涉嫌挪用资金被惠州警方立案侦查。


在这场争斗中,吴长江终于失去了他的江湖。兵败如山倒,随着吴长江的锒铛入狱,雷士的“吴长江时代”彻底落下帷幕



中国的吴长江们该何去何从?



吴长江最后还是栽在了一手创立的基业上,“这是命。”吴长江评价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有性格缺陷,因为名利和冥冥之中的宿命,一次又一次成为被驱逐的人。


吴长江的遭遇背后是一个非常中国式的问题,似乎中国的民营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要么会碰到天花板,要么会遭遇外资狙击,甚至还有因政策陡变、第二代不愿接手,半道而终的结局。


据调查,中国民营企业经营10年以上的企业仅有10%,每年新成立的民营企业在15万家左右,同时有10万多家企业关门。但在中国经济保持多年高速增长的大环境下,中国的民营企业机遇不可谓不多,市场不可谓不大,那么民企究竟是不能做大,还是不敢做大?


经济学家郎咸平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中国民营企业做大做强就等于走向绝望。这句话虽然引发了巨大的争议,但细细揣摩,不无道理。


首先,从宏观大环境来讲,近年来人口红利逐渐消失,国家相关政策对民营企业缺乏充足支持、金融环境诡谲多变,使得企业不敢放手投资,以及做长远战略规划。


其次,从民企本身来讲,大多数做实业的企业家是改革开放后或者白手起家、或者合伙办企业、或者买断国有企业转型民企,都是草莽出身,对大型现代企业的管理和运营缺乏足够的经验。


可以说,吴长江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了民营企业家传统草莽式管理与现代管理公司治理制度及资本的碰撞和摩擦。


吴长江不喜欢现代企业制度里的董事会,即便是公司上市,他依旧把雷士视为个人企业。2012年前后,雷士照明有意收购加拿大一家照明企业。不久之后,董事会成员发现,这家公司已被吴长江个人名下公司收购,但董事会并不知情;2013年,吴长江绕开董事会,直接解除副总裁杨文彪职务,将其调往深圳运营中心。


吴长江一意孤行,而管理层则往往毫不知情,这也是很多崛起中的民营企业家的弊病,也是很多民营企业家引入资本后,与创始人家族和投资人发生龃龉和矛盾的根源。


中国的民营企业家中,资本方进入就是考验自己对企业操控力的时候,吴长江与资本之间的关系也值得深思。资本市场,杀人不见血,江湖义气怎敌商业规则。资本讲的是产权和利益,增长永远是第一位的追求,创始人虽然重要,其实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个人。


最后一点,随着越来越多的海外巨头瞄准中国市场,这些外来和尚则比资本更加凶猛,他们熟练地蚕食着本有前景的民营企业。民营企业频繁遭遇它们与资本的双重夹击,生存环境恶劣。


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环境下,吴长江们生存得并不轻松,也许在不久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精疲力竭的民企创始人告别自己一手带大的企业,远离民营经济这坛浑水。


但如果中国的主流市场上,只剩下背靠垄断温床、不思创新的国企大鳄,以及借助资本巧取豪夺的跨国企业,中国经济发展的原动力和创新力何在?这样的结果又真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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